贺妮子

 

     这几天霹雳啪啦地接到好几个旧友新友的电话，都是一样的开头，伴随着难以置信的语调——《SH壹周》上登的那张照片是你跟你姐姐吗？！贺妮子，就是你吗？！

     是！是！我噎着一口食物或埋头翻着一堆资料，夹着手机这样回答《SH壹周》粉丝们的热情提问，猜对了，就是。

     那你现在在《SH壹周》工作吗？关切者继续。

     不，在新闻民工周刊。

     喔，还以为你在壹周工作呢。这个什么什么周刊是做什么的？好像没听过？你做哪一块？

     时政吧，偶尔客串一下……

     时尚？！挺好的！！

     ……

     他们为什么要登你的照片？不过……听说你们报纸啊、电视台啊都是这样内部消化的。关切者最后都自问自答，得出了这个结论。

     是！是！没办法，圈子小，只好内部解决了！我点头点头再点头，小鸡啄米般。群众的眼睛雪亮雪亮的，直中靶心啊。

     ……

     事情是这样的：《SH壹周》上周要做一个关于老照片的专题，楠楠同学哪，跟我是老交情（可以称作“内线”），要我临时去客串一下。

     这种事情我不是以前没做过，所以马上就答应客串了；然后，《SH壹周》的记者晨晨姑娘当天晚上马上就睬我了；我马上就应和了，并马上奉献了小时候和长大后的全家福了；再然后，《SH壹周》马上就登了；再再然后，我马上就接到《SH壹周》的读者们的电话了。

     就这么简单。从头到尾，一起呵成。

     这就是在报纸上露脸的力量。（楠楠也深有同感，估计离她露脸的时机也不远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会愿意接受采访，而有一些人会不愿意接受采访了。

     有兴趣的就看看下面的文章，才是重点。（可惜配的小时候照片不是文中说的那张，那张还放在妮子家里，是珍贵的回忆）

     不过，我家妈妈真是很爱看照片也很爱拍照片，我家爸爸也是。而家人的照片，我和姐姐也都常带着；姐姐家的墙壁都挂满了各个时期拍的家人的照片。是最深的关联。

     想想，就觉得温暖哪——这，才是最最重要的部分，无论选择怎样的形式，不是吗？

     20年前的某个大清早，摄影师上门到了贺妮子家，给他们拍全家福照。“当时这可真是家里的大事！”兴奋的贺妮子，换上干净的小白兔裤裤，蹦着起床了，可是姐姐却胡噜地睡过了头，全家人都准备好了，怎么能让摄影师等呢？
    气急之下，爸爸一把拽起了姐姐。于是，那张全家福里，爸爸地表情有点怒目圆睁，而姐姐则撅着嘴巴，眼泪汪汪，妈妈还是那么温和，唯有贺妮子蹬着小白兔裤裤，露出颇有镜头感地灿烂微笑。
    长大后，贺妮子离开家乡，姐姐去了美国。去年，全家凑在一起又拍了一张全家福。照片出来后，贺妮子恍然发现，自己和姐姐都已经小女初长成。
    姐妹俩亲热地挽在一起，左一张右一张，说起20年前的那张全家福，都笑弯了腰，姐姐把很多照片都裱进镜框，挂在美国的家里，贺妮子看了看，歪头冒出一句：小时候咱们真像“西瓜太妹”。
    新老版本的全家福，人手一套，即便人在天南海北，也恍如一家人在身边。

 

 

 

                                                                                                                              贺妮子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能写一点关于她的文字。但愿这粗略的文字能安慰她在天的灵。而我，总是后知后觉的人，并且不擅长发现与感知。

     她常被叫作“桂花”，桂花只是她的网名。她叫艳萍。她是我同事，陕西人，在新疆长大。我会叫她“西北女侠”。

     她是干净利落的女子，短发，常穿牛仔裤，有时会把T恤扎进裤子里，戴副眼镜，做起事情很麻利。1967年生人。有侠气。

     她不愿意麻烦人，即便是病得非常严重的时刻。她的姿态独立、低调。

     在今年4月，她被查出得了非常严重的癌症，但她仍然“不愿意麻烦大家”。

     她在医院排队等床位，一直等到了6月初。

     年后见过她，她只说，没事。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回答。

     事后，我们会想，如果当时她能够马上动手术，情况会不会好一些？但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了。

     我听到许多人都在反问并寻求答案：事关生死，有什么麻不麻烦的？

     事实上，所有曾与她共事过的人，都不知道她病得竟然有这么厉害。

     到了后来，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她的博客总是一长串的省略号……

     后来，她终于离我们而去。我只在白菊花和白玫瑰丛中，看见她宁静浅笑的照片。

     而她静静地躺在白玫瑰丛中，没有了呼吸。陪伴她的，往后，是漆黑的木材封紧的夜。

     我想起，在去年冬天，她跟我打羽毛球的样子，那时候的她看来矫健，姿势标准，充满活力。似乎不会有任何病痛的样子。

     而人的生命，竟然是，这么这么的脆弱。

     生如夏花，坠如星辰，只在旦夕之间。

     我听到的一个细节是，在她病得最厉害，连腿肿起来的时候，母亲将温热的脸贴在她冰凉的腿上，将它暖热。

     她还面对了艰难的化疗，疼到受不了。

     葬礼那天，母亲的花圈放在最前的位置，触目惊心。还有伤心绝望的姐弟。

     ……

     H老师的悼词写得很好。她喜欢超女，对很多新奇的事物与食物充满热爱。她的博写满了与家人团聚的暖。

     我们都曾以为，有一天，她会轻轻走过来，打个招呼。

     却永远不会了。

     但为何，在我的印象中，她像极了亦舒笔下的女子，神秘，独立，不依靠任何人，受过伤，姿态决绝，将自己封紧……

     她是一朵桂或菊，香气都是淡淡。而她今生所有的故事，从此，也将被封紧。

     祝愿她，在天国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