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妮子's profile妮子blackhoneyPhotosBlogLists | Help |
|
3/30/2008 有尊严的距离 贺妮子
在安静的时分,可以写一点属于自己的字了。
这个礼拜,就像“狗仔”一样,连续跑了两日,很早起床,很晚归来,腰酸背疼。早晨起来时,真是觉得,苦难的日子似乎没有尽头……也明白了,所谓“狗仔”,其实是最难当的。
就在一个风很大阳光很微弱的中午,两扇年代久远的黑色木门拉起来,被访者们在门内享用大餐,相互寒暄。每隔几分钟,都有彬彬有礼的侍者将热气腾腾的美食端进那扇黑木门里。让我想起地主老财当年过的好日子。 我与一个同行女孩就坐在门外客厅的沙发上,一对喜儿,仿佛从来没跟人聊过天一样,我们喜相逢,谈天说地、眺望风景……早饭、中饭是没来得及光顾奄奄一息的胃的。如果是一个人,我会带上一本小书,但那天的包包实在太沉了。
等把窗口萌发的绿色新芽都细细数过一遍后,他们终于出来了。大部分的人都红光满面。
然后一起上车,去下一个地方。也许能采到,也许不能。试试吧。
在车上,主办方的一位学者突然扭过头,很认真地叫着我的名字说,你真是太敬业了。那就快给我排上吧——我说,脑子转得飞快。
其实,这些都是小case了。我不希罕那顿餐。
我也想,跟被访者约在窗明几净的五颗星酒店,空气中有过滤后的花香味,大家谈人生,谈爱好,谈虚无,谈生死,谈初恋……海阔天空,彼此相对,温文尔雅,流光溢彩。 但是,不行,也不能。在媒体多如牛毛的当下,你不主动,谁睬你?太腼腆的,是没有市场的。(这跟中国传统文化中期望女生面对追求者的反应,不同) 在一堆同行中,我属于脸皮不太皮实的,在很多时候,我常常犹豫着,自我搏斗:该不该向前?该先说出哪句搭讪语?或者,该用哪句英文作自我介绍? 一旦被纠缠着,要求回答太多的问题,我想,任何好脾气的人,最想做的事情都是溜之大吉。
很简单。大家素昧平生,你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我这么多的前世今生、爱恨情仇?
这个时候,我常常告诫自己:曲线救国,慢慢来,甚至有距离地观望;还有,千万不要带上自己可怕的自尊心,自己的心,应该好好地安放在坚固的地方。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等到,如果有机会,只需要直视她(他)的眼睛,问出自己想知道的问题。而她(她),是否系出名门,戴金银,开宝马,穿宝姿古兹,出身斯坦福耶鲁?……那些,与我无关。
一个写字的人,记录你看到的、经过核实过的,就可以了。
是否回答,那是她(他)的自由选项,两厢情愿,不可强求。跟谈恋爱,一样。
我最想说的是,彼此都要留出一个有尊严的距离。 有了这个有尊严的距离,双方都不会觉得太难受,或者太难堪。
而我的小宇宙,也不会受伤,依然燃烧。
PS: 突然想起了一句美丽的话—— 忘记他,就像忘记一朵盛开的花。
我相信,生命自有出口。太勉强,会累及心智的事,我是不做,也不要的。 3/18/2008 布莱恩 贺妮子
这次,要写写布莱恩。
之所以要特别叫他“布莱恩”,是因为据他讲,fenfen 常常这样字正腔圆地叫他“布莱恩”。他学fenfen叫他名字的场景,异常搞笑,声调神态很像。
一年多以前,布莱恩首次从遥远的米粒坚来到此城。初次感觉是,布莱恩个子高高,看上去更像ABC,十分讲究对女士的礼节。
那次,他送了我一个小小的盒子,作为见面礼。我忍住了,没有当场拆开。回家打开一看,喔,睫毛膏。
众多的瓶瓶罐罐中,我用得最慢的是睫毛膏(因为常常会大眼中泪于倾、常常会潸然泪下,容易变成花猫脸),所以,他那支,还没来得及拆。
去年10月,在米粒坚时,因布莱恩忙着在他安身立命的小窝里敲敲打打修修补补,期间,我、fenfen跟他通过几次电话。因为fenfen的婚事,我们很忙。
后来,shaw驾着他的金马,带着我们去纽约,已是深夜,我们卯足马力压过高速,看见一个有灯火的小小的城,楼并不太高,点缀着温馨的灯火。fenfen遥指,说,看,那就是布莱恩所在的城市,Binghamton。看看手机,快到凌晨了,于是shaw的金马呼啸着,就过了。
这是前传。
后传是,一年多以后的此时,布莱恩再次从遥远的米粒坚来到此城。据说他之前给我发了一封邮件,但是,我没有收到。
这次,布莱恩还是住在上次那个恶贵又宰人的酒店,欣欣然来电,并且对我们那次经过他的地盘没有呼叫他而耿耿于怀。
我当然高兴。在这个世界上,对能够共同认识fenfen和我的人,我都感到很亲切。能都认识我俩的人,并不是很多。
这次,布莱恩也送了我一个小礼物,一个小小的body lotion。我当然没克制住,当场拧开瓶盖闻了闻,香气浓郁,之后拧上,冒拿稳当,小瓶子嗖地一下,失了重心,飞到地上,并且落到别人的桌子底下。
布莱恩目击了这个小瓶子飞出去的全过程,然后轻轻说,不喜欢,也不要扔嘛。
我哼哧哼哧地将小瓶子从别人桌子底下打捞回来。深感:这么cuo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居然一点都不奇怪。
此次跟布莱恩见面,了解甚多。我像一个拿着水晶球的巫师一般,不费劲地,就熟知了魔羯座的布莱恩的众多离奇情感经历。对人事,他有他清楚的原则。
另外,布莱恩喜欢步行,很清楚地计算热量,很有规律地锻炼身体(据说Kg能在上下30指数范围中波动)。
也据说他的工作效率很高。让我羡慕。
另外是,布莱恩没来之前,我还不知道,此城竟然是这般的花花世界。什么都能抗拒,除了诱惑。
比如,布莱恩到了此城后,不由感叹,自己就像“一只无辜的小绵羊,进了一座茂密的森林”。
一路上,不断有打扮入时的MM,用英语,用中文上前,找布莱恩搭讪,“先生,是否有空呢?”布莱恩最初很懵懂,后来终于明白了,赧颜,摆手连连说,NO,NO。
原来,向左转,向右转,欲望都市,何去何从,皆有无限可能。
布莱恩祖籍浙江,长在台北,高中以后就飘在米粒坚。这次,他终于有机会到距离故乡不远的杭州去看看。
等到了他梦想中的“欲把西湖比西子”,正在悠然遐想漫步,游荡在自己的世界中时,有神神道道的人凑上前,压低声音问布莱恩,“先生,要不要看俄罗斯金丝猫表演?先生,人体彩绘要不要看?先生,那个,清纯杭州MM纯情女大学生想不想看?……”
没见过世面的布莱恩只能落荒而逃。(后来我知道了,所谓金丝猫,是意译,取美女之意) 之后,布莱恩变得非常敏感,他们有同事吃饭时,跟他说,“你们TW人每次来都喜欢到‘那个地方’去看看”。布莱恩飞快回应道,“我就不喜欢去‘那个地方’”。对方很茫然地看着他,说,“‘那个地方’,就是CISCO这些企业,他们每次都喜欢去。你,不想去看看吗?”……
布莱恩最后称呼我为“女侠”。起源似乎是:其一是,我带布莱恩去买了价钱公道的碟片,他飞快地选好了;其二是,某天布莱恩发现他换的RMB不够,我清醒地凭借模糊的记忆,指明了一个最近HSBC,并果真找到了。
哼哈哈,原来“女侠”是这么好当的!
不管怎样,我始终把布莱恩看成是中国人,虽然他很特别地很习惯地将故宫称为“紫禁城”,将长城称为“万里长城”……
我曾企图让布莱恩跟我讲英文,布莱恩却坚持说,他是那种如果知道对方家乡话,就恨不得用家乡话跟人家交谈的人……入乡随俗,这个倒学得很快。
还有一个,布莱恩觉得我的blog周期间隔太久,偶尔一次小宇宙爆发,还太长。看得他眼都花了。
所以,在这个满满的星期二,写了这篇关于布莱恩的,当然也要短一点。
希望布莱恩在接下来的日本、台北之行中,也能遇到许多像我这样宅心仁厚的大侠,哈哈。
3/6/2008 人间.天上 贺妮子
傍晚,有清朗的微风拂面,已经明显感到天气暖和了许多。但仍然穿得像个粽子,包裹严实。几乎走不动路。
着急回家找寻我的那支手机,步履匆匆。走在路上,沐浴着这样的温润的空气,想着,过段时间,这些树木应就要抽新芽了。是的,只有在南方,才有如此洁净的风。而此刻,我的小索妮改掉了慢吞吞的毛病,很配合。可以写点什么了。
早晨,知道金金的外婆去世了。我的某根神经,仿佛通了电流般,被触动。 2008年2月29日,大年过后,阿姨的公公、88岁的彭爷爷离开了人世。在我的印象中,彭爷爷是一个很慈祥的老人,很瘦,很安静,个子不高,讲话温和,有老辈人的谦逊、守礼与固执。
彭爷爷是老一辈的法律系学子,毕业后,原本做法官,撞上文革,却因“家庭成分不好”,受到很大冲击,平反后,做了一名中学教师。姨父彭叔叔是彭爷爷的满崽,这个满崽却曾经因为父亲的“遗留问题”而被下放到农村,挑水担泥,吃尽苦头,很晚才回城。
自然,彭爷爷对他的这个满崽跟满崽媳妇(就是我阿姨)很是庇爱,对孙女思思尤其宝贝。或许是爱屋及乌吧,他对我们家的小孩子也多有叨念。
我的印象中,大多数时候,彭爷爷都跟老伴、同样安静慈祥的彭奶奶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老俩口,小声地说着家乡话,很家常的一幕。 前年冬天,我见到彭爷爷时,他走路就一挪一挪的了,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能迈出一小步,但还是很高兴地招呼我。今年过年,他更是病得厉害,在医院里过的大年三十。彭叔叔和阿姨守了他三个月。
我突然想起,在他家小阳台,彭爷爷跟我和fenfen讲过几次:“你们两个姐姐多帮帮思思,思思最好能上个好大学……”很认真的神情。大约,他已经感觉到身体很不好了吧。这番话,老人的心意,16岁的思思妹妹现在未必能够明了。 老人的生命都仿佛跟岁暮晚霞一般,容易消逝,无法预测。许多瞬间,都被粗心的我们错过。
这个星期一晚上,文静匆匆赶到海南。她亲爱的奶奶,不幸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记得,在兰州上学时,文静曾经给她海南的爷爷奶奶买过毛衣毛裤;她的理由是,爷爷还从来没穿过毛裤。在海南,当然不需要穿毛衣毛裤。当时,这被当成一个有趣的故事。
文静告诉我,奶奶给她写了一封长信,几乎是万言书。我唯愿,她好好保存。
这让我想到我的外公,我的写了一手极好毛笔字对我和fenfen永远笑眯眯的外公。我读过人家给外公写的悼词,用古文的方式,平静叙述了外公的一生,年份也很清楚;最后由小外公(外公唯一的亲弟弟)一声声悲切地,刺破黑夜般地,唱将出来,然后一把火烧掉了——这也是民间崇尚的悼念的一种形式。(外公的毛笔字文本,似乎也不在了) 但由此,我知道了:外公少年时代就出来做过工,做学徒,很辛苦;一步一步,自学,看书写字;到了各个地方;包括跟外婆在一起,都是他自己作主,是自由恋爱;然后,白手起家……外公说过,外婆年轻时是“一朵金花”,要想想,是那个年代呀。 我很后悔,没有将这份完整的悼词保存下来。外公的生命中,的确有太多我未曾了解的空白。我认识他时,他就已经是我的外公了。不管以前,他曾经是谁。所以,并没有留心去了解。终有遗憾。 可是,人的性格的养成,是天生的强生的?抑或后天养成的?这似乎是个争论不休的问题。 但毫无疑问,一个人早年经历对其一生都有极其重要的影响。 外公的独立、倔强、勤奋、激烈跟正直,似乎就是。
而外婆的性格中,总有一种难以言传的豁达,她有着善良宽厚的心地,并且知足常乐,常倾尽所有去帮助穷苦的人。每逢过年时,外婆总要准备钱和几大碗白米,备好,留给走家串户的流浪的乞讨者。 跟外婆在一起,总有暖洋洋的温暖和踏实,我是小小的宝,被照顾着;我喜欢,牵着她粗糙的布满皱纹的手,一辈子,我愿意守在她身边。让我来宠她。
我的妈妈呢,作为长女,极受珍视。整个少女时代,妈妈几乎没有进过厨房,据说她刚跟妮家爸爸结婚时,总问:“He,煮米饭,究竟要放少水?”(估计那时应该叫的是小He,而非老He)。 有了弟弟妹妹后,妈妈对弟弟妹妹总是多多担待,一直如此。外婆说,妈妈其它的都不喜欢,就爱读书。妈妈一度做过小学老师,那个和平小学离外婆家不远,囚禁了妈妈的梦,那时,妈妈最大的希望是“能够坐办公室”。后来高考恢复,妈妈参加了高考,也考上了大学,有了一份“坐办公室的”工作。算是也实现了自己的部分梦想吧。
自从外公去世后,我开始多跟妈妈谈及有关命运轮回的话题,总是觉得像打了个冷战般的——如果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倘若失了你,我该如何活?那地底下的黑暗的岁月,是怎样的?我们,有前世吗?有来生吗?
不敢想像自己如何去承受那些部分。
然而,更深层的惧,却是:一切是无法阻挡,无可逆转的。
却又如何全盘收下?
因为无法解释的神秘的命理,才有了宗教,才有了皈依。
十二三岁时,读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三毛跟荷西说:来,让我再抱你一次啊,就算你已成白骨,仍是春闺梦里相思又相思的亲人啊!
然而,荷西竟再也不能回来了。
不大的孩子,读到此处,竟然痴痴地,泪流了满面。
至今,看到电视剧里相爱人亲人分离或受折难时,也是眼窝一热,忍不住。连妈妈都常常惊骇。
但是,在有限的时空内,我的人,亲爱的你们,我,为什么隔绝在此地?我,为什么不能看着你一天天变老?
是考验吗?
心底有个声音。我听见它,在隐隐呼喊——
身边的人,我的人,不管在哪里,我们总是在一起。
人间.天上,我们永远守在一起,不离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