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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9/2008

    我们的泪眼只看往一个方向——四川!

     
                                                                                                          贺妮子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写一点东西。
         从5月12日开始,我们的泪眼只看往一个方向——四川!
         白天的四川,是沸腾喧嚣的。每个电视台播报的都是关于地震的新闻,每位市民讨论的都是有关于生命与死亡的议题。
         大约只有每个周一、周二,我们才能回到成都。其余的时间都灰头土脸地,在下面的县市里跑。
         我们愿意的。
         但此时的成都,也已经不是以前的成都,很难看见喝茶、闲聊、打牌的人们。
         一切都像在战时。
         老百姓甚至不再有做生意的热情。每天晚上,人们都在搭好帐篷前团聚,齐齐出来避震。
         这本来就是一场战争。
     
         2008年5月14日,我刚刚来的那一天,在机场,碰见了早报的记者,那个男生特地嘱咐我,“成都没有纸巾,也很难买到矿泉水,这些要自己先解决”。
         为了减重前行,轻装上阵,我们都已经将行李减到少得可怜的地步。再三思量,我才带上笔记本电脑的。
         但我们马上决定:节省灾区人民的水,也节省他们的纸。
         于是,我的两位男同事逗壳子、汪,负责到机场找水,我负责一次又一次到机场的WC里扯纸。
         我们三个人,是最后三个登机的。中间的确费了很多时间。最后,我们满载而飞。
         我们居然扛了40瓶水来到成都,而我几乎扯光了机场那个WC里的所有纸巾。
         我的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全是一坨坨的纸团子(我还负责将这些纸团子给我们三个人分发)。
         在成都,凌晨,我们去找到了事先联系好的卫生局副局长,副局长惊呼——你们扛这么多水干嘛呢?!成都已经有矿泉水供应了!
         我们讲话的中间,我拉开包找录音笔。旁边有人惊异地叹,这个女孩子的包里白花花的一片,怎么这么多……哪里像个女孩子的包?!
         “成都,纸也是有的”,她宽慰我。
         这些矿泉水和纸巾,既然我们背过来了,我们都要让它们发挥作用。最后,都没有浪费。
     
         每个人都知道,四川汶川地震了!
         但是,如果不第一时间亲临现场,很难知道,地震造成的伤亡有这么惨烈。那种烙印,刻在记忆的最深处。不思量,自难忘。
         那些摄像机,是很难扫个全景,对准一整条街的遇难者的。生者跟死者,通常只隔了几步。
     
         在人的死亡方式中,地震可能是最让人震恸的死亡方式,人们还保持着原始的逃生姿势。故而,更显残酷。
         2008年5月16日,在北川中学,当救援人员将挖掘机挖到原来的二楼时(一楼二楼已经陷入地下了),我看到一个弯腰的男孩子的尸体。
         先挖出了背,而后是全身。这个男孩子趴着,保持要跑的姿势。僵硬了。
         可以看见他穿着宝蓝色的T恤。他的整个背脊都佝偻得很厉害。
         可以想见,一定是有非常沉重的物体,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背脊上,让他失去了逃亡的生路,维持着这个姿势,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空气中,已经有浓重腐味了。
         一位消防官兵戴着口罩,很难过告诉我,今天挖出来的,没有一个活的。
         这是我永远不可能忘怀的一幕。
     
         在这里,在救援时刻,所有的个人的小事都可以暂时被搁置。一切,都为了给生命让开通道。
     
         前几天,去了绵阳,又去了梓潼县。一圈后,带着一身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上周末,我又回到成都。
         现在,进入成都的所有车辆都要消毒,有腹泻情况的人需要下车,再等候处理。底下的县城也是浓重的消毒水味道。
         一切,让我想起SARS期间的严阵以待。
         疫情,已经成为最为关注的话题。
         又碰到一些防疫专家,他们忧虑地看着我们,并好心地嘱咐我们:一定要注意戴口罩;还有,身上一定不能有伤口。
         整个绵阳,呼啸而过的已经不再是救护车,而是喷洒药水的消毒车,“大灾之后防大疫”的字样相当醒目。
         北川县城,也处于防疫的攻坚阶段,全城封锁。
         我的同事杨缸,还是想尽一切办法,最后爬了进去。其实,这样做是非常危险的。
        
         这个礼拜一,送走了同事逗壳子。他笑笑地走了,其实他已经很累。
         逗壳子和杨缸徒步走进映秀镇,腿部被冻伤,之后长了疱疹。每天擦药都不管用。
         我们都学会了举重若轻。我们都学会了用微笑面对一切。
         我们一次又一次地用最极端的方式推进前线,精神也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我们一直坚守在现场。

          我成天跟震区的孩子们在一起,小的孩子都喜欢让我抱,她们喜欢我的方式很直接——“姐姐,你这个卡子好漂亮啊!”“姐姐,你戴帽子好看!”
          大一些的孩子喜欢跟我说话,以及讨论一些问题,“姐姐,你说地震的时候,我们是跑出去好呢,还是躲在桌子底下好呢?”
          我也喜欢这些孩子。每一个幸存的孩子,都是一个难以言传的奇迹,让人感动。
          我喜欢看着他们和她们微笑的样子。
          在梓潼县,我认识了一个6岁的小男孩,笑起来,眼睛就像两弯新月。他的爸爸妈妈在地震后不知去向。
          我一直陪他玩,最后不得不离开他的时候,他哭得很伤心。他喜欢用“V”字的手势,哭泣的时候也不例外。这个手势表示胜利。
          他叫唐俊豪,北川县人。
          我希望唐俊豪能够找到他的爸爸妈妈,我希望他一直能够平平安安。
          我把唐俊豪的名字写在文章里,是希望他的爸爸妈妈能够看见。如果他的爸爸妈妈还在这个世界,他们一定在万分焦急地找他。
     
          跟这些孩子在一起,我觉得心很清澈,世界也很安静。
          在孩子面前,我从来不会戴口罩。尽管有很多人都叮嘱过我。
          这么自然而然的亲近,我绝对不愿意轻易破坏。一切交由上天。
      
          上周日,5月25日,下午4点多,我戴着耳机,电话响起,杨缸的,他喊,“妮子,地震了!快跑!!”
          电话突然诡异地断掉了。
          接着,整栋房子、所有的墙面,跟着一起摇晃,床在剧烈地吱嘎吱嘎响,电视机、柜子全部在激烈地左右移动。持续有一分多钟,窗外人声很鼎沸。
          我只能往卫生间跑,看见卫生间的镜子跟着墙一起摇晃。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原地不动。
          不在其中,是不能体会这种恐慌的。
          青川当时发生了6.4级地震,成都震感强烈。这是后来知道的。
          这个下午,我看到,成都的老百姓纷纷跑到空地避震,空地上满满的全是人。有人居然在慌乱之中,没忘记扛着电脑主机出去。
          整个下午,本来要写字,结果被震得心慌意乱。

          这次我经历的第三次大的余震。
          第一次是5月18日凌晨1时09分,绵阳的重灾区之一平武县再发生6级余震,持续时间18秒。当时算是自汶川5月12日8级地震发生后,再次发生的最大一次余震。
          当时,我在位于绵阳市区的宾馆12楼,楼板、墙壁摇晃不止,伴随轰隆隆的响声,简直无法站立。深夜3点,站在街头,很多人不敢回去。
          中间一次,大约是5月19日晚上,上上个礼拜一,那是我印象中唯一一次预报的6至7级余震,宾馆的服务员特别打电话来通知,每位客人要出去避震。
          外面的帐篷里,没有电,是不能写稿的。
          我、杨缸、逗壳子,我们三个人,都在各自写字,没有出去。
          
          算一算,已在四川呆了15天,今天的凌晨,算是第16天的了。
          现在只答复5个字——我要在现场。前面还得加上“一定”二字。
          爸爸妈妈,姐姐和肖,亲爱的外婆,舅舅舅妈,我现在一切很好。身体很好,心理也很好。
          非常时期,特殊处理。所有的苦,我都不以为苦。
          所有的家人,所有我爱的朋友,请做我稳定的后方,请你们都放心。
     
     
     
    5/22/2008

    我和你们在一起

     
                                                                                           贺妮子
     
         在成都写这些文字的时候,心里有很多想说的话。而天亮以后,又要在路上了。
         在200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发生时,我就想去四川。我只能等待。
         我跟同事说过,作为一名记者,此时如果不能在现场,是一生中的莫大遗憾。
     
         2008年5月14日,几乎没有经过准备,在等待了长时间的航空管制后,我终于跟我的两名同事抵达成都双流机场。
         通宵没有时间休息。在第一天,就看见一群走了十几个小时山路、从汶川步行逃亡出来的中学生,他们衣衫褴褛,满面尘土。还捏着学生证。
         他们的那所学校,他们的很多老师,他们的很多同学,都已经不在了。
         听他们讲他们执着的逃生经历:如何将身上的衣服撕成一条一条,结成布条,将埋在废墟下面的同学,一个个拉上来……
         我就掉泪了。情不自禁。
         这还是第一天。
     
         到都江堰,两进北川,在绵阳,在安县……
         背着包,走在诺大的黄土弥漫的城镇。这些城镇,如今已经满目疮痍。有些城镇,甚至全部瘫痪,空空如也。
         本来,我是很害怕死尸的。我很担心,当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会尖叫,会惊恐,然后晕厥。
         但是,在猝不及防地情况下,我就真的见到了,有那么多人就那样横尸在街头,保持各种各样的姿势,其中有一些是血肉模糊。
         空气中是腐臭味,城是死城。苍蝇成群,嗡嗡地飞舞。
         他们,就这样没有尊严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有感觉了。
         原来,人的死亡,跟动物的死亡,没有什么区别。身体原来只是躯壳。
         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会思考。一口气就堵在嗓子眼。
     
         来之前,我写道——生命是如此脆弱,转瞬即逝。地震来袭时,校舍、民舍、医院、商铺皆成废墟。血泪之殇,亲人哀恸,悲情一幕,国人揪心。
         这么多天,真正感受到的,却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哀伤。
         当所有人的悲伤凝聚时,那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闷热。个体,显得如此渺小。
         写稿时,我却如何写不出来,许多冲撞在内心激荡。最后写出来的,不过是我了解到的十分之一。
         我觉得我不会再流泪了。但是最后我没有做到。我的泪如此丰富,不止一次地往下坠。
         2008年5月19日,星期一,我站在窗口,跟举国的人们保持同样一个默哀姿势。
         我看见,成都的姑娘边祈祷,边擦泪的脸庞,还有更多的静默的脸。我没有忍住。
     
         这里每天都有余震,人们过的是非常态的生活,常常得避震,不能睡觉。
         我想,我们都尽力了。我们在努力体验生活的美好与残酷。
         作为一名记者,我在现场。我不再有遗憾。
         我和所有的经历地震洗劫的人们在一起,我和我的同事在一起。我们所有的人,都在共同见证历史,在见证生命的脆弱、顽强与团结。
         我和你们在一起——这是终生不会磨灭的记忆。   
         为罹难者祈祷安息,为受伤者默念平安——我想,这应该是我们一直一直要做到的许诺。 
     
     
     
    5/13/2008

    悲情震动.哀悼亡魂


                                                                                                贺妮子

         这可能是我们有生之年遭遇到的最大的地震了。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次地震是没有预兆的。
         昨晚9时,四川汶川县地震公布的死亡数字是107,其后变成3000、5000,7000……今晨变成9219。数字几乎是在顷刻间呈几何式的递增。
         官方公布的数字是,截至13日7时,四川汶川县地震已造成四川、甘肃、陕西、重庆、云南、山西、贵州、湖北8省市共9219人死亡。又说,汶川地震震中地区约有6万人仍杳无音信。生死未明。
          看到了一些图片,四川都江堰市向峨乡中学一栋主教学楼发生垮塌,成排地横列地中学生德尸体,头被蒙住,或光脚,或穿球鞋。该校420多名学生中仅有不到100名获救。
          这不是个案。四川北川县北川中学六至七层高的主教学楼塌陷,上课时间,21个教室里师生约1000人,除个别逃生以外,大部分被掩埋在瓦砾堆中。被救的中学生脸上有血,尚被压在水泥堆下,手腕上牵着一根输液管。 这一震,震动中国。哀悼那些不幸罹难的亡魂!
          昨晚从9点半到12点,我的电话一直占线。姐姐很惊讶国内发生这么大的地震;妈妈说,昨天中午2点半,她和爸爸在午睡,爸爸发现床一直在震动,就问妈妈,是不是楼下在装修呢?妈妈也觉得震得很厉害,后来他们看新闻,才知道原来发生大地震了。
         文静的先生是四川人,他们家尚安好。有胆同学家在广安,也还无大碍,她也很急。同学奶胖夫妇新婚不久,尚在大理,也询问四川近况。重庆的萍同学手机却是长久关机……
          通过多方努力,同事杨缸和老潘终于昨晚订到机票,今日飞抵重庆。我很为他们骄傲。这份工作是为了记录历史。我也很想去四川。 

     

     

    5/12/2008

    灾难一日

     
                                                                                                 贺妮子
        
          今日地震,灾难一日。
          虽然震中在四川,但也许是截至目前,今年最大的自然灾害了。(比年初的雪灾更具有毁灭性)
          下午,同事要我看杯中水,说水在杯中晃。我竟然没看出来,可能我的杯子中的菊花太厚。“好了,你就这样呆着,没有地震了!”他索性跟我开玩笑。
          但事实证明,强大的地震的确发生在四川汶川,北京、上海、天津、山西、陕西等多省市有明显的震感。这不是开玩笑的。
          我想,现在我跟我周围的许多人,都是幸福的,因为我们可以自由地喝水、吃东西、上网、打电话,我们很安全, 我们的生命镇定无忧。
          这种幸福与现在处在四川汶川地震中的很多人无缘。他们可能现在就被埋在钢筋混泥土下面。
          现在有人说,发生四川汶川的地震是7.8级,也有说法称是8级。地理知识告诉我们,强震震级等于或大于6级,其中震级大于等于8级的又称为巨大地震。
          现在的新闻播报的数字是冷冰冰的,“四川地震致107人死亡”,四川德阳部分学校垮塌一批学生被埋……一些论坛里开始出现网友上传的在地震前夕大批青蛙跑上路面的照片。
          每一个数字后面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这个数字还在递增。32年过去了,唐山地震仍留给许多人挥之不去的噩梦,资料显示,“唐山市区建筑物多数基本倒平或严重破坏,铁轨发生蛇形扭曲,地表发生大量裂缝,还有喷水冒沙、塌陷,震前伴有发光现象。242769人死亡,164851人受伤……”
          我看过一个关于唐山地震的记录片,一切尽毁,真是可怕。在自然灾害面前,人性同样接受考验。有人因此妻离子散,有人因此破镜重圆,有人因此萧郎路人……
          同样的问题也在这次被提出来:为什么之前没有关于这次地震的预报?为什么在地震发生之前没有做必要的人口疏散?
          下午杨缸准备去四川时,我让他多带两块手机电池,逗壳子让他若感觉不对劲,就呆在卫生间里,多放两瓶水。
          我追问为什么?逗壳子答,因为卫生间面积小,最结实最抗震。看来我的防震知识少得可怜。
          最后,由于一些无奈的原因,杨缸去不了四川了。出师未捷,节哀顺变。
          隔岸观火,有心无力。我们的心,却都像猫抓过一样难受。火辣辣地。
     
     
     

    地震记

     
                                                                                                贺妮子
     
          下午2点半左右,有同事喊头晕,然后更多的人有同感。之后多人发现我们所处的楼在摇晃,持续约五分钟。我们在高楼。
          网络消息马上称,北京长沙同时均有震感。
          不少人开始匆匆往楼下冲,楼下很多人聚集,观望。给前同事打电话问原因,因她先生在地震局,但并没有进一步的消息证实。同事拨打110,得知已收到市民的地震报警。
          有人问股市,有朋友打电话回四川。
          整个过程中,我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感觉。安如磐石。后知后觉。
          半小时后得知,四川汶川发生7.6级地震,全国多个地区同一时间亦有震感,人们纷纷站到平地避震。
          米国的报道称,四川汶川发生7.8级地震。
          不久证实升为8级大地震。又有报道说其他地方也发生地震。
          真奇怪。很诡异。
          查明,1976年7月28日3时42分发生于河北唐山的大地震。震级为7.8级
          同事杨缸马上主动请缨,要求去四川。
           一切不过发生在半小时中。
     
     
     
    5/7/2008

    卷发记

     
                                                                                              贺妮子
     
          公元2008年4月18日,农历3月14日,朦朦细雨的天气,贺妮子同学决意去卷头发。
          这是一个酝酿已久的计划,对付三千烦恼丝,需要有足够的时间跟心境。
          之前的头发是在去年fenfen 回国时做的,一路疯长,也没管。据许多人说,很像三毛,长长的黑黑的。总之,我是妮子不是三毛,虽然我喜欢她,但我今后不希望再被人追问——嘿,三毛,你的荷西在哪里?……
          事先就相中一个很棒的发型,我感觉会很合适自己。拿着图片让发型师依葫芦画瓢,他是好朋友的好朋友,不生分,他见状嘿嘿地笑得很厉害,说,你真特别,放心,我会给你一个surpirse!不过,你得做点牺牲,你最近一年长的成果必须剪掉。
          说这话时,他呲牙咧嘴,操起剪子在我头顶咔嚓一声,比划。吓我呢。
          自小学到中学,常年被妈妈强迫留妹妹头或蘑菇头,刚到耳朵,发尾细碎地扎手心,我最长的头发也只是刚扎个马尾,而已。留下的后遗症是,我对自己的头发格外宝贝,做的最大噩梦之一就包括,有人拿着一把大剪子,一路追赶,咔嚓咔嚓,要剪掉我的长头发……不行,绝对不行的!醒了。
         之前,用无比的耐心挣扎着看完了王安忆的《长恨歌》,文静送我的(此前每回都因为不分段的密集文字,勉强看到最初的闺阁和鸽子段落,就此打住。现在看来,我做任何事情似乎都是慢上好几拍的)。
          王琦瑶那个年代,洗头,修剪,卷发,电烫,烘干,定型。走进理发店,那洗发水和头油的气味,夹着头发的焦糊味,扑鼻而来,她真是熟得不能再熟……
          我这个年代,洗头,修剪,卷发,软化,定型,烘干,修剪。免去了电烫环节,没有了头发的烧糊味,过程很清洁,不会太难受。这一系列程序,我是了如指掌。
          等45个卷子顶在头上时,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刺猬,满头的家伙。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我每次都怀着大义凛然的心情,看着大我几岁的邻居燕子姐姐,拿一根竹筷子放在火炉上,烧热,一卷一卷缠住自己额前的刘海,这样真的能把刘海弄得弯弯曲曲的,但是总闻到一股糊味。燕子姐姐是爱美的小姑娘,很早就会很多独门秘诀打扮自己。又据说,伊要用同样的方法去烫睫毛,那真的是不忍再看了。
          回来,回到现在体验的这个过程中,边享用他们的银耳莲子羹,边啃书,偶尔跟他们讲讲话,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窗外小雨淅沥,客人也不多,他只用应付我一人,吹毛求疵,很专业,很好。
          看看时间,从中午一点半坐到下午六点半,都快长在椅子上了。
          卷子终于拆了下来,头发也洗干净了,吹风机暖烘烘的风开着,一只灵巧的剪子在后面飞舞几下,头发短了很多,前面的只到耳朵附近,后面尚可,蓬蓬松松的,情势浓密,不屈不挠,仿佛,小羊多利的姐妹。
          发型师端详镜中人说,你真的非常适合卷发。劝我挑染。我坚决不依,只说,平生最恨之事就包括染发,七七八八的颜色难看极了,黑头发是最好看的,到国外一走便知道……他顿了顿,瞅着镜子,说,嗯,我也觉得你不挑染挺好的,很少有人做这样的卷发不挑染还这么生动……
          受了一堆表扬,像得了朵小红花,笑逐颜开。很没见过世面的。
          次日逛街,试一条连衣裙,刚上身,店内阿姨啧啧叹,这小姑娘,生得老可爱的,像洋娃娃一样!又高兴了一把,当即买下了身上这件。什么都能抗拒,除了夸奖。    
          25岁的王琦瑶去烫头发时,有一段——
          王琦瑶在镜子里看见站在身后的严家师母瞠目结舌的表情,几乎是后悔怂恿她来烫发的,理发师正整理她的鬓发,手指触在脸颊,是最悉心的呵护。
          严家师母真心地说: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好看的。
          烫发,真的可以让一个女人变得漂亮吗?
          在当时的女人看来,烫发是时髦的代名词,当然是的。
          但最重要的改变,恐怕在心理层面,因为,有了变化和让自己变化的心思。
          现代社会,女人要有外表,更要有内容,还得明眸善睐,红袖添香,相夫教子,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更要事事兼顾,四两拨千金……
          时间常常宝贵,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内外兼修,不容易。
          但无论如何,仅仅变化本身,就是一件多么有乐趣的事情啊。
          嘿嘿,还有,蓬蓬卷发,省却不少打理时间,可以让梳子暂时放假了!
     
     
     
    5/6/2008

    孤独的石头

     
                                                                                               贺妮子
        
         我想,每个人都在孤独地艰辛地想要保全自己。过程不易。
         孤独的石头总是与孤独的石头为伍。
         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他说:在这一千年里我只热爱我自己。
         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没有任何泪水使我变成花朵,没有任何国王使我变成王座。
         这不是一场战斗。我想,我应该尊重一块孤独的石头的落定。
         寂静等待昙花一现的光芒,被清风、露水、朗月、生长带过。
     
     
     
    5/5/2008

    立夏小结

     
                                                                                                       贺妮子
     
          今天是农历的立夏,天气闷热。交完两组字,偷得片刻闲,粗略总结一下近日的大小杂事。                                     
          最感到意外的是, 2008年4月29日上午,接到同行电话,惊闻柏杨辞世的消息,倍感突然,马上去核实消息是否确凿。这个春天,似乎有许多事情等待着我们去接受,包括人生必须经历的道道坎。
          当天接到许多电话,因为之前(两三个月以前,还穿棉袄时)写过一组关于柏杨的字。那组字,实在是有些隔靴搔痒的味道,很勉强,因为有很多内容是跟柏杨的夫人及女儿、友人交谈完成的,柏杨当时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对话了。这个下午,很忙碌,接下来,还收到一些约字的邀请。
          我记得柏杨先生的两句话,一是,柏杨在《柏杨曰》自序中写道:不为君王唱赞歌,而只为苍生、为一个“人”的立场和尊严,说“人”话。二是,绿岛“垂泪碑”(又名“人权纪念碑”)刻有柏杨诗作,“在那个时代,有多少母亲,为她们被囚禁在这个岛上的孩子们,长夜哭泣!”于无声处听惊雷。我想柏杨是富足的,因为他留下了大量的斐然文字及坚韧精神。(关于有传奇经历的柏杨,现在时间仓促,我想我以后会写一点文字。)
          接下来的五一劳动节和五四青年节,似乎都不关我的事了。又接了个活儿,因为持续敲键盘,双臂酸疼。我想,我的确是一个笨人。
          五一期间,爸爸、妈妈带着可可、蓓蓓去了我们小时候成长的学校老二中,妈妈给我发来了许多照片,那所我们记忆中的宁静美好的老二中现在荒废得实在厉害,杂草葱葱,喧宾夺主。原来我印象中很美丽的花坛,现在徒留一颗寂寞的广玉兰,其他的花木都被人铲除殆尽,种上了豆角等蔬菜。
          因为一河之隔,交通不便,地价也不见得怎么贵,老师们搬走后,剩余的校舍和教室无人维护,一些门窗甚至被农民伯伯拆除得干干净净,拿去换米。原来我们的天地,现在变成鸡鸭成群的天地。我想知道我们原来的家,有没有人住,妈妈说,白天没有见到有人在。
          我想,如果到了晚上,老二中一定灯光昏暗,恍如废都。
          妈妈当时是万分惊诧的,她问我,有何感想?
          我想说,不思量,自难忘,时光容易把人抛,物是人非事事休,还有,姐姐妹妹大胆地往前走……